迟语绎墨

【黄少天生日贺文】【喻黄】阳光与海

(1)

  海面,陆地,阳光,这些个词对于生活在深海的鱼类,显得是那么陌生。

  可是喻文州从不这么觉得,尽管他并没有去过陆地,但是他也去不了陆地,因为族规有严格的规定,禁止鱼族接近海面,说是预防危险。

  无论族规有多么严格的惩罚措施,也阻挡不了处在深海的他们对陆地的向往,胆大者总能找到巡逻的空隙,浮上岸去看看他们向往的地方。

  “那里有一种叫阳光的东西,岸上的无色的沙被它烘烤成了温暖的金黄,还有云,一个个在海岸边的小房子像是被镶嵌进去一般,跟这里完全不同。比较起来,那里更像是仙境!”

   胆小者一脸羡慕的听着,鱼尾因着主人愉快的心情,一甩一甩的,甩出几个泡泡,带着主人的憧憬,拨开层层的海水,飞到那有温暖阳光的海面去。

   阳光?喻文州在旁微笑倾听,心里却忍不住质疑,在他的印象里,阳光不是一种生物么?

(2)

  黄少天住在海边,和多数住在海岸边以打鱼为生的人不同,他对打鱼这件事有着任何人都无与伦比的厌恶,不知怎的,只要他一拿起渔网和钓竿,手就不停的颤抖,直到把那些东西扔掉才见好,从那之后,黄少天就再也没有碰那些工具,索性无视了这一先天的地理位置的优势,也就断了用打鱼来维持生计的这条路。

  他现在的工作是制灯,看着材料一点一点的变成灯的形状,散发出光芒,在他看来这是一件很温暖的事。他的手指很灵巧,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做这种工作的。几乎任何的材料在他的摆弄下都能变成一盏盏小巧精致的灯,或是挂在屋檐下,或是给孩童拿去玩耍,或是做装饰来装点房屋,终会流到千家万户凝成一点跳跃着的暖意和光明。

   他住在海边,但是很少就地取材,就地取材做成的灯他从来也不卖,只是等到自己生日的那天,把灯放进海里,看它们随着海浪,晃晃悠悠的飘向海的中央,乎闪明灭的光,像是天上的繁星,也像是路标,给某个人指引着来时的道路。

(3)

   喻文州选择在一个夜晚上岸,因为这时候是巡逻者最放松的时刻,刚好,黑夜也能帮助自己很好隐藏身形,又降低了被发现的风险。

  虽然不能看见阳光,心里不免有些小小的失落,但是也能看见陆地上不一样的风景呢,喻文州一边向岸上游去,一边这么想着安慰自己。

  越靠近水面,岸上的一切就越是清晰,从水底看着的那些模糊的光点渐渐的也被勾勒出大概的轮廓,像是一只船,喻文州想着。

  当头探出水面的一刹那,眼前便是一只只的小船连成的光线,那些船儿很小,上面的一柄柄蜡烛的温暖火焰,也让喻文州的身旁多了些许暖意,和他们描述的阳光好像,可惜就是少了被烘烤至金黄的沙滩,喻文州叹了口气,顺着这条歪歪扭扭的光线,朝它们的源头而去。

(4)

    在点亮最后一只蜡烛放完最后一只纸船时,看着远方连在一起光线,黄少天发起呆来。

   别看他那么阳光,对着人们喋喋不休时人们一直对他的微笑,其实都是假的,只是为了不伤他的心罢了,真正能算得上他的知心朋友的,也是屈指可数。

   以至于他的生日,几乎无人知道,更说不上来给他庆祝生日了,就算是有,也不免会笑他一番,毕竟生计都很难以维持,谁又会想起过生日这种奢侈的事情,渐渐的,人们也就忘记了,只是在生日的时候淡淡的提上一句生日快乐,不带丝毫情感,像白纸一样苍白无力的祝福,不要也罢。

(5)

   尾巴甩出的浪花,帮助那些纸船运动的更快,速度不一,本就已经歪歪扭扭的光线像散架般,各走各的,分散成一个个光点,路标散了,更加像是印在海面的繁星的影子。

   当经过最后一只纸船时,沙滩的边缘被海水轻轻冲刷,无法再往前了,喻文州只好呆在浅水里,望着陆地上发生的一切。

   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少年,由于逆着光,容颜被夜幕隐去,从大约的身影看得出来,这个少年的身材很好,不胖不瘦正处于中间,一个临界的位置。

  这些纸船是他做的吧,看着沙滩上还放着的几张白纸,喻文州下了结论。

(6)

  落在一旁的白纸,被海风呼的吹起,乘着风,摇晃着要向海中飞去,黄少天一看,下意识的伸手去抓,可他忘记了自己站的位置已经被海水浅浅的覆过,再往前大概五六步的样子,海水会陡然加深。一个趔趄,整个人直直的甩倒在海里,不巧的是,还喝进去一大口海水。

  “呸呸呸,好不容易有个心情给自己过个生日,怎么什么都和我过不去啊,不服来战啊,不服来pkpkpkpkpkpk啊……”黄少天很不满的对着海就骂骂咧咧起来。

  一个小小的水花甩起,尽管很小,还是被眼尖的黄少天发现了,“咦,那是什么,要不要过去看看?”

  那朵水花像是溅在了心上,弄的心头只痒痒,终是抵不过好奇心的驱使,也不顾水深,就趟着水,一步步的靠近了水花溅起的地方。

(7)

  喻文州一直是静静的看着少年,直到那张纸被海风带起,他也没有挪动位置,在浅水里移动,很容易被发现,尽管他现在处于的位置,只要仔细一点也很容易被发现,但总比主动弄出声响被发现,来的还是好一些。

  接着,他看着少年不小心被绊到跌倒在海里,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,吸引着他去靠近,他并不讨厌人类,也并不是代表愿意和人类来个亲密接触,万一到时候再被发现,那就是雪上加霜了。

  习惯了安静的喻文州被那个少年突然的抱怨声吓了一跳,转身一甩尾就想跑,这一不冷静,就暴露他的位置,本身他就游不快,现在这里水浅,更是不方便自己逃离了。

   莫名的熟悉感又一次涌来,那感觉总想让他刻意的停下,像是在等待着什么,自己虽是想很快的逃离,奈何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,速度就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。自身因素加上先天因素,喻文州想快也快不了,只能聊胜于无的向前游游,无奈的看着那少年的来到。

(8)

  一步步的接近,哪怕水已经漫过腰,要是再往前走一点,就会漫过胸,黄少天如此的想着。似乎还差一点,差一点就能碰到那个地方了,前面的水深,也不好再向前走,只好伸出手向前挥了几下,本是胡乱的挥舞,没想到真碰到了一个湿滑冰凉的物体,一阵莫名的感觉传来,速度很快的却又消失了,只出现了那么一瞬间,十分怪异,但黄少天也没当回事,只当是什么也没有发生,专心的想着自己触摸到的物体会是个什么东西。

   那是……鱼鳞?黄少天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那个物体的手感,没再怀疑就一口咬定了那是鱼鳞,而自己看见的,就是条鱼。

  手已经收回,可是同样的触感又再次传来,什么.难道这里不止一条鱼还是说那条鱼又向自己游过来了?

  正迟疑间,映着月光,眼前一闪,是鱼鳞反射的月光,刺的黄少天眼前一花,但是黄少天的手指灵活也不是盖的,在闭眼之前手就已经抓住了那条胆大的鱼。

  意外的是,这条鱼并没有做过多的挣扎,只是安安静静的呆在他的指缝间。

  “是……文州……?”黄少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出来这样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名字,只是这个名字就这么突然的蹦了出来,拦也拦不住。

(9)

  喻文州知道自己会被抓住是件板上钉钉的事,也就没做过多的挣扎,挣扎不仅费力而且指不定会不小心误伤了自己,这样亏本的事喻文州从来都不会去做。

  少年的手很温暖,和这冰凉的海水不同,他有种错觉,像是见到了阳光,从浮上海面开始起,看着光芒在他的指尖绽放,手心暖暖的温度,不管这是不是能将这片海滩渲染成金黄,他却已经要融化在这一片温暖之中了。

   “是……文州……?”一声低低的呼唤,把喻文州从那片温暖中拉了出来。

  “嗯……是……”喻文州不由自主的接上了少年的那句话,尽管只是吐出了几个泡泡,那个少年听不懂,可还是……想去给予一个回答。

  话说到一半又戛然而止,那个我字还卡在口中,反应过来后,越是惊讶的忘记了动一动自己快要僵硬的身子,他……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?自己又为什么会回答?由于太过惊讶,喻文州忽略掉了自己为什么能听懂人话的这一个事实。

  “你认识我?”良久,喻文州才挤出这么一句话,话出口,又一个气泡冒出,无力的在少年手指边炸开。

   很显然,这个少年听不懂自己在说些什么,说了也只是徒劳,种族不同,沟通的过程总是障碍重重。

(10)

  黄少天一边也在纠结,那个莫名其妙的名字,怎么会从自己嘴里说出?

  太过纠结这件事,所以根本没注意被自己抓住的那条鱼的情况。

   什么鬼,文州……我们有认识过吗,有认识过吗,有认识过吗,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从自己嘴里说出,还是对一条鱼,还好,鱼听不懂人话,黄少天这么安慰着自己,不然自己这件事要是被其他人知道还不找准机会笑自己啊,对着一条鱼叫的那么亲切,想想就觉得傻。

  要是真被别人知道了……黄少天在脑内脑补着,但是马上又停止了思考,这画面太美,我不敢看啊,想把画面从脑海里删除,越是想忘越是记得清楚,一张张正被无限放大的笑脸,让黄少天脑子乱成了一锅粥。

  可是他还不知道,这条鱼……其实是能听懂他的话的,只是他不知道而已,如果他要是知道,还不吓的把鱼丢出去,自己则离开这地方,越远越好。

   有是一阵海风,吹的黄少天背后一凉,一个喷嚏让黄少天想起来,自己已经湿透了,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,很是不舒服。

   在这分神的时刻,殊不知,那条鱼,早在喷嚏的掩护下,脱离了他的控制。

(11)

  看着那少年半天迟疑不动,喻文州一个甩尾,力度刚好,尽管速度不尽人意,但是他的精准程度也是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缺点。

  那少年还没发觉,喻文州就已经游开了很远了,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个少年发现自己逃脱了之后表情,他只想离开,离开这个奇怪的地方。

   第二天,喻文州总是有些走神,昨晚那些奇怪的地方还在脑中回旋,身旁的同伴拉着他滔滔不绝的讲着陆地上面的事,气泡一串串的涌出,恍惚间,他觉得以前,好像也有人这么对他说话,也只是依稀间的一个身影,只不过太模糊,根本判断不出是谁。

   同伴看着喻文州的目光向他偏转,还有些得意,仔细看才发现,他的眼神根本不在调上,顿时也就气不打一处来。

   察觉到同伴的不满情绪,喻文州只好微笑着找个借口离开,只剩同伴在原地发愣。

   漫无目的的乱游一气,直到撞到了族里的术士,脑内的思绪才渐渐平息,慢慢聚集,凝成一句话脱口而出:

   “请问,有没有能让人听懂鱼的语言的方法?”

(12)

    冲动是真是魔鬼。

    话一出口,喻文州就后悔了,这样一说,不是代表着自己和陆地走过接触吗?

 “嘶……我突然有点不舒服,我就先走了……”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的借口,就用这拙劣不堪的谎言一代而过,习惯性的带着微笑转身离去。

  没有回头的他根本不知道,身后的人眉头紧锁,看着他离去的背景若有所思。

  在岸上的黄少天也一反常态的安静了许多,自己说那么多,没有微笑着的倾听者,说了又有什么用呢?好像,以前,有这么一个人,陪在自己的身旁吧……

   文州,那个人会不会就叫这个名字呢?

  一有了点头绪,黄少天立马干劲十足,从周围熟悉的人开始打听,认不认识一个叫做文州的人。

  同样,喻文州这边也没停下,他直接去翻找族里的藏书,尽管书很多,但是喻文州有信心,也有足够的耐心,去慢慢等待,等待疑问解开,真相大白的那一刻。

(13)

   时间悄然流去,在每一句询问里,在每一页文字里。时间大把的耗费在了解开心里的疑惑上,本以为会有显著的成果,而现实,并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。

   喻文州倒是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去一本本的翻看那些厚重的藏书,而黄少天则不同,他还要想办法维持生计,时间越是过的长,心里的那个念头就越发的强烈,就越发的觉得,自己的身边缺少了那么一个微笑着的听他说话的人,记忆却像生锈了一样,锈掉了一片很重要的东西,而现在能回想起来的,就只有零零碎碎的铁屑一般的片段,缺少重要的部分,也只好放任它们如一盘散沙,松散的在记忆之海里沉浮。

  重复着两点一线的生活,单调的任谁也总会有忍不下去的那天,心里有个细小的声音在呼唤,可怎么也听不清,毫无进展的困境化成一道道痕迹紧锁在喻文州眉间,一直微笑的脸上,出现了从来没有过的烦躁。

(14)

   在周围的人已经厌倦自己的问题之前,黄少天明智的选择了走远些,怀拥着在下一个路口也许就能找到头绪的信念,远离了那片海。

  空气里已经彻底闻不到一丝海的气息了,在多次失败之下都没有气馁的心也开始隐隐的不安,没有安全感,仿佛处于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,只有他一个人孤单的站着,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恐惧,夹杂着迷茫一点点吞噬着他。

  他停下向前的脚步,尽管很想揭开疑惑,尽管很不舍,但是至少安心。

  而喻文州这里却出现了一点小小的转机——不知道在什么时候,书里夹着的一片已经干枯的水藻。

  本以为是有人粗心把它当做书签夹进书里忘记取出,无意间翻到的反面,上面有几个歪歪扭扭的横纵交替的笔画,很模糊,但是也可以辨认。

  黄少天和喻文州。

  不多不少的七个字很扎眼,自己的名字正和另外一个陌生的名字写在一起,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东西?难道是有人故意的恶作剧?

  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,心下想着也没什么人无聊到了这种程度,偏偏又出现在这么一个特别时期,难道是知情者给予的提示?

  也不排除有这种可能,也许知情者有难言之隐,不方便出面来说明清楚,来靠这种方式来提示自己?喻文州陷入了沉思,可是这文字以及字迹,和身边的人的根本不像,或者说身边的人完全写不出也不会写这样的东西,去找知情者的这个思路就在此刻陷入了死胡同,但是又一个思路已经在脑海里浮现。

(15)

  小心翼翼的把干枯的水藻藏起来,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带出了藏书室,顺手还带走了一本书。

  嘴角挂着的笑意此刻有了更深一层的含义。

  一边心不在焉的游着,一边计算着各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,一个不注意,又和一个速度极快的大鱼撞了个满怀。

  “对不起啊……”喻文州歉意的微笑,同时也用余光看着被撞出去的水藻书签,千万不要看到上面的字啊,喻文州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。

  “没……没事。”另外的大鱼也有些不好意思,他的速度过快,自己也有错,可是却被他人先道了歉,目光四处游离着,似乎想找点什么来补救作为回礼,来弥补一下自己的错。

  “看,你的东西掉了,我帮你捡回来!”目光定格在一处,大鱼很兴奋,帮喻文州拾回了掉落的水藻书签。

  “咦,黄少天和喻文州,我好像在哪儿听过。”大鱼有些惊讶的看着书签上的内容。

  “喻文州是我,请问那个黄少天你有在哪儿听说过吗?”语调很急切,有事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,感觉呼之欲出,却又说不出口。

  “原来你就是喻文州啊,黄少天啊,当然听说啦,是在……是在……”大鱼兴奋的说着,可是说到一半声音却越来越小,到后来竟卡了壳。

  “嗯,怎么了?”原本兴致勃勃的觉得事情快要水落石出的时候,一时间的沉默,又给他当头泼了盆冷水,不过,他也没就此失落放弃。

(16)

   “我只是觉得很熟悉,但是却没有一点点印象,真是奇怪……”大鱼拍了拍脑袋,很是遗憾。

  “没事,谢谢了……”点头致意之后,喻文州又甩甩尾游开了。

  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多大的变化,可是心底已经兴奋的不行,虽然没有问出来多大的实质性内容,但是已经可以判断出一个大致的方向了,有这点的认知的喻文州欣喜若狂。

  既然是有印象,那就说黄少天也很可能也是鱼类,这条大鱼也只是族里普普通通的一员,所以也接触不到什么大人物,假设黄少天也是普通的的一员的话,那么找起来的可能性也就更大了。

   不过,族人的数量也是很庞大的,喻文州根本不可能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完成排查工作,于是他想到了找某个人去求助。

  但是在离开后,喻文州结合前面的情况多留个心眼,离开后又躲起来看着大鱼的反应,不出所料,他捕捉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——那条大鱼的身体在他转身后一僵,那模样越看越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一般,显得很不自然。

(17)

  当喻文州再次见到族里的术士时,术士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惊讶,像是早就料到了般,微笑的看着面前的来人。

  “能帮我找一下所有族人的名单吗?”喻文州也没有丝毫掩饰,直接了当。

  “哦?名单这可是只有族长那里才有的啊,你就不怕我去告诉族长你偷偷上岸的事?”术士挑了挑眉。

  “要告诉你早就会告诉了,何必等到现在?我知道你一直在暗中帮我,我相信你还会帮下去的。”喻文州微笑着,但是并没有感觉到一点气氛的缓和,反而越加的凝重,像是要把每一块空气冻结。

  “我也没有什么义务要帮你啊……”半眯起眼睛,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,在等待着,喻文州的回答。

  喻文州也没有慌,只是从怀里拿出了那张书签,又把顺手带走的那本书一齐放在桌上,朝术士推去,“这些东西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吧,还有啊,这些并不是鱼类的语言呢。”

  失策,真是失策,术士在内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,但是表面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信息。本来以为喻文州会按照他的想法那么进行下去,也不会去想那么多,可是,低估了他的分析能力,在这个环节出了纰漏,事情自然也就脱离了他的控制,不过这种被威胁的感觉真的还就有些不爽。

  “好吧好吧,算我失策,这是你要的东西,给你吧。”术士略显得无奈,只得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了过去。

(18)

  接过名单后,喻文州偷了个懒,直接翻到了自己这一辈的那一面,刚好这些名字都是本人的笔迹,更能好好的对比书签上的字。

  一边一目十行的看着名单,一边又分心想着其他的问题。他找到族里是术士的时候并没有直接的问起黄少天,一方面也是出于诧异,他已经对自己提示到了这种程度,却没有选择直接说出事情的原委,这后面是不是还藏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呢,另一方面也是对于他人的一点防备,也并不是不想去相信,别人直接告诉自己的事总会显得不是很真实,与其怀着些许疑惑,还不如自己去寻找答案。

  视线在一页页翻过的名单里捕捉到一丝不同,一个被笔挂掉的名字,但是涂的很潦草,隐约的能看见黄少天这三个字,果真是和自己同辈的么,视线往后移动,自己的名字赫然出现这团墨迹后,那墨迹也蔓延到属于自己名字的那一块空白,像是想一同抹去自己的名字一样。

  这名单写上名字的顺序有种约定俗成的规矩,只有关系特别好的人会把名字现在一起,自己的名字正是这一排的最后一个,后面就是名单的边缘,而前面有的,仅仅是黄少天而已。

(19)

  记忆似乎在那一瞬间找到了打开它的那枚钥匙,熟悉的感觉再次涌来,将事情一一展现。

  “文州,文州,我们去岸上看看吧,海底一直是这个景色,看着都腻了,你陪我偷偷的上岸看看吧!”黄少天围着喻文州不停转着圈,喻文州感觉自己像是被气泡包围了一样。

  “好啊,那就去吧。”温柔的笑着,这笑容,只想给他看。

  黄少天速度很快,带着喻文州左躲右避的绕开巡逻者的视线。那时,族规远远没有现在这么严格。所以,很轻松的就来到了陆地。

  对阳光的印象,也是在那次留下的,很温暖的跳跃着,让人觉得这并不是无生命的物品,而是活泼温暖的精灵一般,黄少天当场就看呆了,“文州,你看,这里的风景和海底完全不同,海底是冷冰冰的,而陆地不知道比海底暖和多少倍,不像海底看起来那么没有生气,感觉在陆地上的一切,只要碰见阳光,就会被赋予生命。”

  喻文州就在一旁陪着黄少天一直从白天呆到了夕阳西下,才拖着依依不舍的黄少天回到了海底。冰冷的海底和温暖的陆地的反差,让黄少天越发的迷恋阳光,去陆地的次数渐渐的多了,旁人也就有所觉察,可是喻文州不忍心阻止,这份纵容也就在某一天酿成大祸。

  尽管喻文州极力的求情,作用却也不大。本来他就有连带的责任,没有追究他的责任就算是便宜他了,他也不好得寸进尺,到他仍旧不懈的努力着,却也只免去了些许惩罚——但是,从那之后,黄少天就被禁足了。

  这惩罚对黄少天来说真的有些重。

(20)

  被禁足之后,喻文州几乎就和黄少天黏在了一起,但是,这并不能缓解黄少天心里的烦闷。

   “文州文州,我跟你说这些守卫太烦了,一天到晚跟着,弄的我感觉一点隐私都没有了,就算是我犯了错误也不应该这也侵犯别人的隐私吧,哼,我要去告状告状告状!!!”

  “文州文州,这伙食真不好,说想吃点什么都还不搭理我,我要告他们这是虐待啊!!!不给人吃饭,是想饿死我啊!!!”

  “文州文州,好无聊啊,那些人就只知道看着我的一举一动,都不陪我聊天……”

  “文州文州,就只有你陪我了……”

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时间一天天的过去,不可避免的看到喻文州所不想看见的情况,今天,等他看见黄少天的时候,也只是互相望着,对视语言。

   喻文州仍旧笑着,可心里充满的全是恐惧,他最不想看见的情况发生了,那个天天缠着他的活泼阳光的少天不见了,这个少天,已经不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少天了!

(21)

  以前,自己很不擅长与人交流,因为自己的速度慢,不合群,经常遭到他人的排挤和嘲笑,只能一个人默默的承受。而他不同,并不嫌弃自己速度慢,还缠着自己,一天到晚的喋喋不休,看着气泡围绕着自己的那刻,喻文州还有些不敢相信,终于……终于有人和他聊天了……终于有人,愿意接受遭人冷落自己了……

   他的话很多,精力也很旺盛,像是花不完一样,一刻也不停下,喻文州始终的用心倾听着,他很喜欢,现在的这种日常,虽然吵闹着不曾安静,但也不觉得厌烦,反而有些小幸福。

  他像是阳光,照亮了自己,也照亮了自己的生活,给自己带来了希望。一切都在朝着自己以前从来不敢想象的地方发展了,因为他,大家发现了他的优点,也都开始接纳他,抛弃了过去的偏见,他也开始融入整个集体,因为他的亲切,所以也有不错的人缘。

   而现在,他的阳光消失了,是一点点在他眼前黯淡,他却无能为力,他好像能体会到黄少天被禁足的心情了,那种自己所喜欢的,所珍惜的在眼前消失,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感觉。

(22)

   “你要送他去陆地?”

   “嗯,这是现在最好的一个解决办法了。”

  “可是再怎么说他也只是条鱼,根本无法在陆地上存活。”

  “我相信您会有办法的……”

  喻文州目光坚定的看着族里的术士,术士颇有些无奈的扶着头,因为这件事,族长已经不知道生了多长时间的气了,自己好说歹说总算是把这件事压了下去,可是现在,又想把黄少天送上陆地,这族里莫名少了个人,而且还是黄少天,族长知道了还不把自己生吞了,真是存心让我为难啊,深深的吸了口气,再狠狠的吐出来,但是并未感觉有种放松的感觉,反而是更加的沉重了。

  他没有直接拒绝喻文州,因为他知道,那目光里究竟藏了些什么。要是自己不同意,他绝对不会怀疑喻文州会呆在这里求他,求他,知道他同意为止。

  “好吧好吧,你过段时间来吧,我研究研究……不过,别让他人知道了……”术士头疼的摆了摆手,示意喻文州出去,喻文州点点头,见他答应下来,也就不再纠缠,顺带关上了门。

   喻文州并没有着急的去找黄少天,而是冒着风险,一个人悄悄的又上了岸。

  “少天,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。”等喻文州从岸上回来,带着笑,凑近了黄少天。

   黄少天并没有回话, 只是看了喻文州一眼,勉强的游过来,却仍旧无精打采。

  当喻文州把一个小瓶子塞过去的时候,那还有点暖意的瓶子给了黄少天一个惊喜,似有光芒在他的眼里涌动。

  “文州,还是你最好,我能感觉到,那一点残留的阳光的味道了!!”

  “嘘,小声点,别让别人知道了,你喜欢,我天天给你带。”喻文州脸上的笑也跟着黄少天的心情灿烂起来了,他不想看见他的少天闷闷不乐,有他在,少天只要一直笑下去就好了……

  就这样,每天不间断的给少天带来一些沙粒,尽管累,他也仍旧笑着,只要能让少天这么笑着,做什么,他都愿意。

(23)

  “你……舍得让他离开你么?”

   “舍不得,但是,不得不装作舍得。”

  “他带着这里不快乐,我只是,想让他开心,只要他开心就好……”

   接过术士给他的药剂,脑里还在不停的回放着刚才的对话,舍不得,也不得不舍得,他不是自己的私有物品,他有资格去选择想要的生活,而自己想要的,只不过是他脸上的笑容而已,对他来说,像阳光一样能融化他的心的那个笑容。

  “少天,我带你去陆地吧……”喻文州拉着黄少天就往外冲。

   “欸,文州,会被发现的,我现在已经被禁足了也不要紧,可是你……”

  “没那么多可是,就当陪我吧,让我任性一次吧……”喻文州没回头,他怕,黄少天看到他微红的眼眶。

  “不过,你要把它喝了。”喻文州递过来一个小瓶子,里面的的淡蓝色液体让黄少天想起了陆地上的天空,他但也是没拒绝,直接一口喝完的瓶中的药剂,被喻文州拉着,直向陆地游去。

   这一路出奇的顺利,没人阻拦,也没有巡逻的守卫,就这样被喻文州拉着,上了岸。

  阳光很充足,难得又是一个这样好的大晴天,这么温暖的阳光和文州带来的那些沙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,但也还是……

  脑子渐渐模糊起来,根本无法思考,眼前也是一片朦胧,“文州……”下意识的呼唤着那个叫过千百遍的名字,可是却一直没有人回答……

   喻文州发誓,这是他平生用过的最快的速度了,他把少天一个人丢在了岸上,从那一刻起,似乎有什么,在他的生命里永远的流失了……

(24)

  “都想起来了吧,说来也是抱歉,因为我怕你们接受不了这个现实,所以……所以我就抹去了每个人的记忆……”

  “嗯,谢谢您,谢谢您帮我们做的这一切……”喻文州欠了欠身,表示着谢意。

  “你记忆是回来了,那就代表所有人的记忆都回来了,现在我该好好想想,怎么去和族长交代咯……”术士甩甩头,很是无奈,自己真是he老好人,怎么没有人来帮帮自己解决这个烂摊子啊,术士在心里暗暗的感叹道。

  “去找他吧……”术士话锋一转。递过去另外的一个瓶子,瓶子里仍旧是那种淡蓝的药剂,喻文州明白,也就接过,是时候去找他了,喻文州在心里默念着。

   “不过这个药效没那个猛,身体还有一段时间来适应,所以相对来说时间要耗费的长一些。”

   “嗯,我知道,我可以等。”耐心喻文州还是有的,这件事都过去了那么久,要是没人提示,说不定自己和少天就这么错过了呢,相比于之前,这点时间又能算的了什么?

   虽说是有耐心,但是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能见面,还是兴奋的一塌糊涂,什么理智的都抛到一边去,喻文州一心一意的计算着时间,每一秒都像是一个漫长的世纪而两颗心却跨过时间的界限,触碰到了一起。

(25)

  又是一年生日,照例,黄少天带着灯来到了海边,记忆全部都归于原位,填补上了那一片空缺。

   现在想来,黄少天有些的后悔,他向往阳光,可惜却只看到了它美好的一面,越是明亮,阴影也就越发的深刻,本以为可以活在阳光下,可是却处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那片阴影里,旁人的冷漠,以及现实的残酷都暴露无遗。他错了,他需要的并不是阳光,他需要的,只是一个像海一样能包容下的他的,一个温暖的怀抱,一个熟悉的笑容,正像他的一样,那个包容他的海。

   文州……我想你了……

  那一盏盏漂浮着的灯,整齐的排成一行,像是笔直的路标,风也没来捣乱,只静静的循着自己的路线,指引着某个重要的人,来到自己的身边。

   眼睛有些湿润,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坚持,他现在后悔了,可不可以重来?

  就那么呆呆的站着,夏日的夜晚,特别还是海边,不免的有些冷,尽管身体冷的有些发抖,可是不愿移开目光,生怕有什么遗漏。今天,这个日子,文州他,绝对不会忘记。

  毫无征兆的,腰被人环住,是熟悉的味道,还没等黄少天开口,就听见对方留下的轻轻耳语:

   “少天,生日快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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